当前位置:主页 > 环球新军事 >

wen

任增芳:埋下整编七十四师覆灭的种子之战

环球新军事 发布时间:2018-11-29 阅读:

涟水保卫战发生于1946年,至今已71周年。

这是新四军在解放战争初期反击国民党军进攻的一次重要战役。

涟水保卫战前后两次,第一次从10月19日开始,到11月1日结束;第二次從12月3日开始,至16日新四军从涟水城撤出。回顾这两次战役,煮豆燃萁的历史让我们揪心,其中也埋下了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覆灭的种子。

1946年6月下旬,蒋介石悍然撕毁了与共产党签订的停战协定,发动对解放区的大规模军事进攻。在占领中原解放区后,又集中31个旅27万大军,采取“由南向北,由西向东,逐步压缩”的方针,自7月中旬起,分苏中、淮南、淮北多路,从各方向上轮番进攻,企图割断华中解放区与山东解放区的联系,彻底消灭华中野战军主力。南线的苏中,华中野战军在粟裕司令员、谭震林政委等指挥下,奋起迎击4倍于己之敌,连续作战,七战七捷,共歼敌5万余人。然而在其他几个方向上,新四军却连遭挫折。7月底淮南解放区全部失陷,8月整个淮北区被敌人占领,9月又痛失苏皖解放区首府“两淮”(淮安、淮阴,淮安当时是中共华中分局及华中军区所在地,淮阴则是苏皖边区政府所在地)。

第一次涟水保卫战

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占据苏皖解放区首府“两淮”以后,气焰十分嚣张。蒋介石曾要其返回南京休整,师长张灵甫被胜利冲昏头脑,口出狂言:“打完苏北最后一仗再回南京。”

涟水城是苏北的重要门户,是山东解放区与华中解放区联系的枢纽。它位于废黄河和盐河之间,城南与废黄河之间有三道堤埂。第一道为内堤,比较低,贴近河床;第二道是大堤,又宽又高,高度超过城墙许多;第三道是护城堤,比第二道大堤要低得多。城南门有一条宽阔的大路,横穿三道堤埂,向河边延伸,通往废黄河渡口,是全城唯一出口。三道堤埂都是沙土。城内房屋不太集中,有很多空地和苇塘。涟水城池的地形特点决定了保卫涟水城只能扼堤而守,一旦失去大堤,则城内无法设防。

10月19日,国民党军分三路向涟水进犯。东路攻击茭菱镇(今淮安区茭陵乡),中路攻击钦工镇(今淮安区钦工镇及宋集乡),西路攻击带河镇(今天涟水县保滩镇张渡村)。

此时,苏中“七战七捷”已经划了句号。面对国民党军的进攻,粟裕决定集中华野主力第一师、第六师、第九、第十、第十一纵队、第十三旅(皮旅)及淮南五旅、淮南六旅,共28个团4万余兵力,以扭转“两淮”失守后的被动局势。他在外围集中了23个团的兵力担负防御,另命淮南五旅担负城防。同时,还在涟水、涟东两县成立了后勤司令部,由县委书记、县长负责组织几万民工支前,并进行了“要和平不要内战”,“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”的战前政治动员,部队和百姓士气高涨。

新四军十一纵十五团守卫涟水城,主力大多都驻于大、小茭陵地区。十纵、淮南六旅节节抗击侵犯之敌,迟滞敌人的进攻,在茭陵地区相持。21日晚,敌五十一旅进至废黄河南岸地区。22日拂晓,三路国民党军在十余架飞机配合下,同时向涟水城发起猛攻。

确保和必取决定了战斗的惨烈

一位在涟水城内亲眼目睹战场情景的新四军老兵多年后仍不能释怀。他说,这是他在解放战争中所见到的最猛烈的炮击。国民党七十四师计有各种火炮300多门,而南门渡口才200平方米的面积,炮弹如蝗飞来,地堡、胸墙全被炸翻,凌空飞溅的泥沙把战壕都给堵塞了。此轮炮击过后,防守渡口的那个排只活下来一个人——一个返回城内报告军情的战士。

下午6时许,南门渡口阵地被国民党军突破,他们凶猛地向渡口两侧扩张,抢占北岸第一道河堤。淮南五旅十五团一营预备队和独五团立即向突破口反击,立足未稳的国民党军将兵力收缩于渡口附近河滩上掘壕固守。为了加强涟水城正面防御力量,十一纵十四团从茭陵跑步增援。十纵赶到涟水城东门外大堤,并于当晚组织反击,将楔入阵地之敌逐出。“皮旅”属下的“王团”(因团长王培成的姓而名)在城内西南角妙通塔上架设了三挺轻重机枪,控制了全城制高点。这一布防是旅长皮定均利用地形地物的杰作,打得七十四师的冲锋部队抬不起头。因此,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在第一次保卫战后的一次军官集会上捶胸顿足,赌咒发誓,要在下次进攻涟水时,用1000发榴弹炮弹来打掉这个可恶的宝塔。

23日,国民党军强渡废黄河,又一次向第一道大堤发起强攻。华野在大量杀伤敌人后,撤至第二道大堤坚守。敌军一次又一次向第二道大堤猛扑过来,展开了白刃拼搏。激战至黄昏,敌突破城南、城西南第二道大堤阵地,接近城垣,并有一个加强连兵力偷偷爬进城内。在此危急之时,淮南五旅成钧旅长命令部队不惜任何代价,将敌堵在城下。在五旅顽强反击下,敌人的进攻终于停了下来。

1946年10月24日上午10点,华野主力第一师、第九纵奉命陆续赶到涟水城指定阵地,并及时弥补了城南防线上的全部漏洞。

入夜后,华野前指下令各部向七十四师发起全线反击。夜雾迷漫的废黄河边,杀声震天。经数小时激战,七十四师损失惨重,大部溃退到河南岸,另有两个营被包围于吴庄,南门大堤全部为华野控制。

25日拂晓,华野攻克带河镇,两个营敌人大部被歼,少数逃回废黄河南岸。

张灵甫不甘心失败,连夜将一九二旅调到涟水城正面,接替伤亡惨重的五十一旅,于25日晨集中兵力、火力,对涟水城再次发起进攻。华野六师和兄弟部队以血染黄河的英勇气概,奋勇抗击,连续击退敌人8次进攻,牢牢控制着第二道和第三道大堤。

傍晚,华野出击,困守在吴庄约一个团的国民党军于27日拂晓被全歼。至此,废黄河北岸之敌被全部肃清。28、29两日,华野全线出击。30日夜,华野开始全线反击。31日,“皮旅”和第一师围歼黄庄国民党第一九二旅旅部和五七五团大部,旅长曾振负伤,率残部逃向淮安。此时的整编七十四师因连续作战,兵锋已疲。

11月1日,粟裕增兵,潮水般的官兵加地方武装,使用苏中作战缴获的美式武器,猛烈向七十四师冲锋,后面紧跟着黑压压的推车抬担架的支前民工。张灵甫怕遭到粟部合围,下令撤退。第一次涟水保卫战胜利结束。

此役,华野共计歼敌9000余人,缴获甚丰。这是国共内战爆发以来,整编七十四师第一次遭到的沉重打击,其“不可战胜”的神话被打破了,全师被歼约6000人,其中五十七旅一七○团几乎全团覆灭,只有100余人生還。

当然,新四军也付出了很大代价,伤亡数千人,十纵司令员谢祥军在此战役中光荣牺牲,他是解放战争时期华野殉难的最高级别指挥员。

粟裕后来回忆说,第一次涟水保卫战基本上是一个消耗战。但是,这一仗打得气焰嚣张的七十四师伤了元气,使新四军取得了打大仗、打恶仗、打硬仗的经验,保住了涟水城,对华中区领导机关转移山东起到了掩护作用,在稳定华中战局上具有重要意义,更重要的是为后来宿北战役的胜利创造了条件。

第二次涟水保卫战

1946年11月底12月初,蒋介石为配合“国民代表大会”的召开,拟定了一个以12个整编师(军)28个旅,分四路向华东解放区的淮海、盐阜、鲁南地区大举进攻的计划,妄图切断山东解放区与华中解放区的联系,聚歼华野主力,在年底以前“结束苏北战事”。这次进犯涟水的国民党军,除整编七十四师全部、整编二十八师的一九二旅,又增加了广西军第七军的一七二师,总兵力4万多人,在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的统一指挥下,分两路再次进攻涟水。此时,陈毅、粟裕在北线组织宿北战役,调集24个团,以三倍于敌兵力,谋划首歼国民党整编第六十九师于宿迁、沭阳、新安镇三角地区,并乘胜再歼整编第十一师。为了保证宿北战役的胜利,安排了28个团的兵力分别监视和阻击其他三路国民党军。其中华野第六师和第七师十九旅、淮南六旅等共10个团,由六师师长兼政委谭震林率领,在涟水地区组织防御,保障并策应华野在宿北地区的战略展开。

根据掌握的情报,谭震林判断: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还是会选择从废黄河的南面发起进攻。因此他将六师三个旅全部部署在涟水城以南的钦工、王家口地区,另以淮南六旅两个团部署在带河镇、大关一线,监视和阻击西路之敌。

张灵甫吸取上一次的失败教训,以七十四师的五十七旅和二十八师的一九二旅从淮安出发,虚张声势,向王家口、谢家荡、钦工方向发起正面进攻,却将其另一主力整编七十四师的五十一旅、五十八旅和第七军一七二师在王营、悦来集一带集结,伺机而动。

3日上午,国民党军对王家口、谢家荡、三堡发起进攻,华野六师十七旅虽然顽强抵抗,但战至4日晚,三地全部失守。5日晚,按前指首长命令,六师副师长王必成组织了5个团的力量,对据守三地之敌进行反击。由于对敌情判断不明,加上准备仓促,经过整整一夜的激战,失地没能收复,敌援兵赶到,被迫回撤。

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,王必成改变了打法,将全师梯次展开,在顺河集、蒋家庄、大董庄、大孙庄、高家荡地区,构筑了纵深的野战工事,用近战、夜战、伏击战、运动战等战术,以村落为依托,节节抗击敌之进攻,并及时实施反冲击,给敌人以重大杀伤。

在此期间,副师长王必成和副政委江渭清多次分析敌情,认为张灵甫不太可能以南线作为主攻方向,很有可能运用声东击西的战术,从西线发起主攻,建议把防御重点转到西线,以防敌人从西边突破。

双方激战10日,张灵甫打出了他蓄谋已久的一记重拳:14日,七十四师五十一旅、五十八旅,加上第七军的一个师,直接由西面出击,突破淮南独立六旅的防线,16日凌晨直逼涟水城。16日天亮,七十四师重兵压上,以炮火的猛轰和飞机的滥炸开路,随后组织营、团为单位集群冲锋,在中午12时攻入涟水城。为挽救危局,战役指挥者当即令六师十六旅摆脱正面之敌,火速增援涟水城;当夜又急令十八旅回援,但为时已晚。最后,六师因为伤亡惨重,无力再战而撤出战斗。

虽然第二次涟水保卫战的决策失误教训深刻,但陈毅、粟裕在总结时仍反对“败仗”“失利”的说法。陈毅认为,“第二次涟水保卫战是为了争取侧翼重要战线的展开,使敌人以为我们主力在那里,拼命进攻,我们伤亡4000多人,却造成宿北大捷消灭敌人一个军。”粟裕说得更具体:“此次涟水之战的目的,在于将七十四师挡在六塘河南,不使其闯入宿北战场,这个任务,六师完成了。”因此,涟水之战的价值应同宿北战役的胜利联系起来看。

宿北大战于1946年12月15日开始,经过七天七夜的顽强拼杀,一举全歼国民党整编第六十九师约2.1万人,重创国民党王牌整编第十一师,成为解放战争以来华野一次作战歼灭敌人人数最多的战役,而且创造了一次战役消灭敌整编师(相当于军的规模)的纪录,并成为整个华东战场的转折点,对全国解放也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尽管如此,此战却成为六师副师长王必成一生的痛。当时王必成只说了一句:“日后打七十四师,绝对不要忘了六师。”粟裕则明确表态:以后凡我华东部队组织歼灭整编七十四师的战役,一定让王必成及六师参加。

半年后的孟良崮战役,粟裕将战役重中之重的切断国民党七十四师后路的任务,派给了远在240华里以外鲁南地区休整的六纵(六师扩编的),要他们在48小时内急行军240华里,从七十四师后方攻占垛庄。六纵从鲁南地区飞速北上,硬是在40小时内急行军240华里,在规定的时间内攻占了七十四师的后勤补给基地垛庄,切断了张灵甫的退路,将七十四师合围在孟良崮。此举被粟裕称为“关键性一着”。

张灵甫虽然打胜了第二次涟水之战,但却伤筋动骨。两次涟水战役使其总共伤亡逾万人,基层战斗骨干损失惨重,对整个部队战斗力的影响很大。孟良崮战役结束后,被俘的七十四师的旅长、团长们都认为,他们在涟水之战中遭到的重创,是造成覆灭的重要原因:“涟水战后,本师元气亏损,一蹶不振。”

可以说,七十四师覆灭的种子就是在涟水保卫战中埋下的。

(作者单位:淮安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)

(责任编辑 李赞庭)